我們活在一個既定框架裡,所有事情都是最簡單的二分法;生活好像簡單了,但它從來就不是那麼簡單,但是在「愛」面前,卻都是如此純粹。


 evoke和王育麟導演(中),演員陳竹昇(左)及趙逸嵐(右),坐下來好好聊了一聊,關於「阿莉芙」這部電影。

 

如果用沉悶的文字來書寫,那麼可就違反了這部電影的初衷了。「阿莉芙」從一開始,便沒打算用抑鬱的畫面、配色、運鏡、劇情等元素來包裝。

 

改編自真人真事的故事「王子下山」,隨著前代頭目(胡德夫飾)逐漸衰老,欲傳位於阿利夫(舞炯恩·加以法利得飾),卻因阿立夫想變性的夢想,引發了一段家庭革命,而室友李佩貞(趙逸嵐飾)卻在此時,對他萌生了愛意;變裝酒吧老闆娘Sherry(陳竹昇飾)暗戀著長年好友老吳(吳朋奉飾),但對方卻始終只當她是「兄弟」;木訥的公務員正哲(鄭人碩飾)有著看似美滿的生活,卻在某次因緣巧合下成了變裝皇后,間接造成了和妻子間感情的裂痕。三段不同年齡層的愛,三段不同領域的愛,成了此片的基本架構。

 

身為排灣族的頭目嫡傳,阿利夫/阿莉芙男兒身卻有著女兒心,隻身來到台北打拼,只想存錢變回「真實的性別」,但這樣的夢想,卻對父親造成了相當大的衝擊。兩人在劇中相見的場景,父親選擇了用背影,表達內心的無法接受的控訴,儘管孩子在身後撕心裂肺的大喊,仍不願回頭。如同真實生活中的反射,這一幕,道盡許多父母,因兒女背離自己設下的未來規劃時的反應。然而血濃於水,頭目從一開始的不諒解,到沉澱,以及後來用自己的方式,開始尋求友人協助,接受事實的過程,在王導以愛為前提的鋪陳下,再頑固的父親,還是接受了自己的孩子。最後阿立夫最後有沒有成為阿莉芙?我先賣個關子,等你進戲院一探究竟。


 雖然排灣族傳統,無論男女,皆可接下頭目位置,但「變性」這件事,卻嚴峻地考驗著阿立夫及父親間的關係。

 

這次evoke在「有緣人」牽線之下,有了可以和王育麟導演(後以王導代稱)及金獎提名演員陳竹昇(後以竹昇哥代稱)、趙逸嵐(後以小八代稱)三人,坐下來好好聊聊的機會,儘管三人正值宣傳期,皆忙得不可開交,時間上因此被壓縮,短短兩個多小時內要拍攝兼訪問,但機會實屬難得,evoke怎能錯過。

 三人雖因正值宣傳期,行程滿檔導致時間上有點趕,但仍和我們分享了不少有趣的事情。

 

「阿莉芙」這部電影,你可以把它想得很複雜,因有各式各樣的議題參雜其中,從同志議題開始,跨性別議題、原民議題等等,看似複雜,使人糾結,而我們也常落於俗套,針對某個議題不斷深入,想判它是非,理出個答案,只不過我們卻忽略了,有些事,本不需要個正解。愛,它從來不需要被解釋。

 

乍看劇中關係錯綜複雜,但「阿莉芙」想帶給觀眾的,只有「愛」這個想法。

 

不想落於同志電影常表現出的「鬱悶」意象,成了王導拿到劇本後的第一個想法;在當兵時與乩童同梯間的「靈魂沒有性別之分」對談,更讓他的「直男世界」被撼動,埋下了開拍的種子。王導與編劇之一的徐華謙都認為,「阿莉芙」要大開大闔,要陽光,表現出每個世代對「愛」的煩惱,同時卻也小心翼翼的斟酌台詞的用字,深怕破了誰的玻璃心。的確,劇中充滿接地氣的「粗口」對白、幽默的比喻,貼近日常的橋段,讓觀眾多了不少「哄堂大笑」的機會,卻也讓人感受如此深刻,身邊似乎就有個電影中的角色存在。

 

「這部戲的初衷,就是希望不同觀念、不同地域、不同價值、不同傾向的人,可以互相理解。」王導如此說著,竹昇哥也異口同聲的附和。「我們要介紹的是,讓大家認識這個族群,並且循循善誘,引導大家進電影院觀賞,讓觀眾了解,其實我們是在說『愛』的故事。」的確,就像竹昇哥所說,當拿掉那些既定的標籤後(男或女、頭目與否、異性戀或同性戀),其實大家都一樣,只是想去愛,同時也想被愛。

 陳竹昇在劇中飾演變性酒吧老闆娘Sherry,爆發的演技,讓他成功獲得本屆金馬獎提名最佳男配角。

 

劇中飾演變性酒吧老闆年Sherry的竹昇哥,演技獲得相當多的讚賞,更獲得金馬獎最佳男配角提名,不同角色的挑戰,竹昇哥也不諱言,只要角色有趣,他都願意接演。「其實每個人都有少女心,只是你放在心中何處而已。」當被問到如何揣摩女性氣質的箇中訣竅,竹昇哥如此笑答。從年輕時便在劇場工作的他,身邊理所當然會有許多女性朋友及「姊妹淘」,更藉此從中汲取養分,抓到女性特有的氣質,無論眼神,談吐、羞赧的神情都相當到位,而在訪問現場的即席模仿,更逗得在場大家哈哈大笑。「那Sherry在殺青後,還有殘留在竹昇哥身上嗎?」我半戲謔地問道,竹昇哥則表示上下戲時他都會有個「儀式」,而他也是這樣教導劇團演員,儘管有時心情真的會受到角色而影響,這時他會以打球的方式,由外而內脫離劇中角色。


 

 

那小八呢?參與過不少舞台劇、電影,卻總是出演「中性」的角色,「怕被定型嗎?」相信很多人都想問。「其實不會啦!」小八和竹昇哥異口同聲回答。小八解釋到,當戲中需要比較中性的角色時,她的確較常接到機會,但就像竹昇哥這次出演Sherry一樣,她也相當歡迎及期待接到迥然不同的角色機會,準備來個「絕地大反攻」。


 雖再次接演中性角色,趙逸嵐卻完全不怕被定型。

 

回到電影上,串聯許多議題而成的「阿莉芙」,其實沒你想的那麼複雜。其實從一開始,王導就沒有想要留下個正解。大開大闔的劇情,看似平順,卻在細細咀嚼後,止不住心中的震撼,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感受及想法,這正是王導所預期的效果。當表面的和平被戳破,當夢想不被理解,當周遭的人不再屬於你生活中「舒適圈」的認知,你要用甚麼方法來面對? 

 

王導選擇用愛包容了一切。無論怎樣的形式,無論是父母、戀人、朋友間,「愛」不分性別,就如同人的靈魂,不受限於現世的二分法則;而你們有發現,evoke這次很少提到「性別」嗎?因為愛,從來不因此而受限。

 

正巧祁家威先生在這次專訪前,獲得了總統文化獎,為他長年奮鬥同志平權的努力表彰;正巧在你們看到這篇文章的隔天,是台灣的同志大遊行。「不要害怕跟別人不一樣,不要覺得自己很孤單,我們都在為了平權努力。」小八感性的說道;竹昇哥深吸了一口氣,悠悠地說:「無論遊行那天,你是跟著朋友、愛人、家人上街,無論那天你們是歡樂的談笑,還是哭著訴說著失戀,我希望你們可以記住這天,就算人聲吵雜也好,就算有人在旁抗議也好,因為它將成為你們日後繼續奮鬥的力量。」

 

無論「阿莉芙」也好,evoke也好,我們都相信著「愛」,並期盼著哪天,不再有「出櫃」這詞,因為那櫃子在愛的前提下,早已不復存在。

 

 

王育麟:
畢業於台灣大學森林系,紐約視覺藝術學院電影系肄業,現為蔓菲聯爾創意製作有限公司負責人、影視編導、製作人。曾擔任2010年電影「父後七日」製作人,2012年電影「龍飛鳳舞」導演、編劇、製作人,並靠著「阿莉芙」獲提名金馬獎「最佳原著劇本」。

陳竹昇:
活躍於劇場及幕後工作,兼任南強工商表演藝術科老師,更曾擔任「艋舺」、「翻滾吧!阿信」、「雞排英雄」等片的戲劇指導。螢光幕前表現也相當不俗,2008年以「桔醬的滋味」入圍金鐘「美術設計獎」,更在2012年以「野蓮香」獲得金鐘「迷你劇集/電視電影男主角獎」,這次靠著「阿莉芙」,更入圍今年金馬最佳男配角。

趙逸嵐:
畢業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導演組,活耀於劇場,常與「非常林奕華」、「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」合作。2008年出演「漂浪青春」的竹篙(DIEGO),2017年則參與「3904英呎」及「阿莉芙」電影。

 

 

Text / Nic Teng
Photo / Chi Chen
Costume / X by Bluerider、J. Lindeberg
Source / Evoke、阿莉芙Facebook粉專、TAVIS.tw